今天开完组会之后，去了 places des arts 和朋友一起欣赏了我心仪已久的胡桃夹子芭蕾舞剧。胡桃夹子是我最喜欢的音乐，没有之一。第一个原因当然是柴可夫斯基太厉害，第二个原因是小学音乐课的启蒙音乐就是它，谢谢王老师。每次听胡桃夹子我的心情都久久不能平复，似乎像是穿越了时空。我干一些比较枯燥的活儿的时候喜欢听芭蕾音乐，像是葛佩莉亚，堂吉诃德，舞姬，天鹅湖，但唯独很少听胡桃夹子，因为它总是能唤起我身心的共振让我无法专注。
尤其是花之圆舞曲。我在小学之后就再也没有（主动）听过胡桃夹子了，唯独花之圆舞曲的旋律一直铭刻在我的脑海里。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总会不自觉地哼唱起那悠扬的音韵。我在中学的时候曾经心血来潮开始寻找，直到现那场景还历历在目：当时我以为这是天鹅湖中的一段，于是坐在电脑前放着《天鹅湖》，爸爸走过来开完笑说，呦，怎么突然听起古典音乐了，这么高雅？我不知为什么羞于说出我是在寻找那段音乐，于是用“突然想听天鹅湖了”糊弄过去了。
在 2021 年一个夏日的夜晚，我心痒难耐，决心再次开启寻找之旅。我趴在床上准备了一本书，戴着耳机，再次从天鹅湖开始寻找。那一夜，我一边看书，一边不知不觉地第一次听完了两个半小时的天鹅湖全曲。没有找到。我这次坚持了下去，继续。我很幸运，第二次尝试就是《胡桃夹子》。才听了一会儿，我就从风格判断，我要找的肯定是这首的一部分！我接着心潮澎湃地听了下去，惊讶地发现，胡桃夹子中蕴含着太多之前听过的音乐片段：《糖梅仙子舞曲》是初中的早读铃声，《中国舞曲》是在钢琴块儿 2 里面的一关，《俄罗斯舞曲》是各种庆典的专属背景音乐。其他诸如《序曲》，《进行曲》，《芦笛舞曲》，也都是耳熟能详的片段。真是宝藏。
在有些焦急地等待过后，我终于在第二幕的时候听到了花之圆舞曲那令我心跳漏了半拍的开场。轻柔的音符徐徐抚摸着我的鼓膜，不急不躁，却又能恰到好处地穿过全身，流过血液，砸在我的心坎上。我虽然能准确地预测出烂熟于心的下一个音符，但是当那段旋律真的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时，我还是不敢相信。大概就像是蓝色空间号的船员第一次进入四维空间时那样，我的精神被音乐无尽的细节冲击到宕机了，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美。我很不幸的忘记了以前学钢琴时曾熟知的乐理知识，但我也很幸运，因为伟大的音乐能够直接与人的灵魂交流，不需要知识作为媒介。
之后，胡桃夹子成为了我的专属背景音乐。在洗碗，拖地，做家务时，在一个人从家开车到医院在晚高峰的车流中叹息时，在南京各种禁左的路网中寻找出路时.. 在飞机上对抗噪音，在异乡的圣诞节对抗孤独。2021 年的圣诞节，我第一次看完了 bilibili 上莫斯科大剧院的胡桃夹子芭蕾舞剧。在了解了剧情之后，我对胡桃夹子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层。这一次，在听到最后的双人舞时，我突然发觉，这旋律虽然深厚婉转，是克拉拉和王子的婚礼的见证，极致的美，却也蒙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淡淡的，忧伤。就好像梦中人在将醒之时已经察觉自己身处梦境，这梦是如此的真实，幸福，她不愿意醒来，奈何眼前的一切美好都是烟云与幻象，将会在未来的某一时刻无可挽回地消散失去。我想，在舞台上曲终的克拉拉白色婚礼头纱的后面的脸上已经挂满了幸福却又悲伤的泪水吧。是的，胡桃夹子全曲，都是克拉拉在圣诞夜怀抱着胡桃夹子玩偶后再圣诞树下入睡后的梦境。英俊的王子，雪国的精灵，糖果王国的舞会，甜美的爱情，都只不过是南柯一梦。在音乐里她化身成糖果仙子跳跃在灵动的音符上，但在现实中她只是一个身穿睡衣的小姑娘。这真是她最好的圣诞节礼物，也是我的。在音乐的河流里，我仿佛也进入了我的梦中，回到了小学时那跟着胡桃夹子进行曲在音乐教室中跳着幼稚舞蹈的队伍中，回到了那悲伤和欢喜交杂的敏感童年。
从这个角度来说，今晚看到的 Les Grands Ballets Canadiens 对剧情的改编，或者说，另一种解读，将胡桃夹子去悲剧化了。在今晚的舞剧中，克拉拉由一个看起来才 11、2 岁的可爱小女孩扮演。我一开始就很吃惊，心想克拉拉可是整个舞剧的中心啊，有那么多复杂的动作，对技术和体力的要求可不是开玩笑的，特别是糖梅仙子舞曲那段是高难片段，一个小女孩恐怕无法掌控。然而很快我就发现在这版胡桃夹子里，克拉拉和王子只是故事的一个引子，她最多的戏份就是和王子在舞台最后的一把沙发椅上笑眯眯地看着舞台上的精灵舞蹈。而糖果仙子等则是由其他的成年舞者代替。这样一来，整个故事就从克拉拉悲伤的梦变成了克拉拉在异世界的奇遇了。在音乐的最后，克拉拉也是微笑着坐上了一架仙车，欢快地回到现实。作为对照，莫斯科大剧院版本中结尾在圣诞树下醒来的克拉拉则是满脸无奈地向空中举起了双手，仿佛想要抓住离她而去的幸福。这种去悲剧化挺好的，保留了音乐积极的一面，有助于观众们将注意力放在音乐本身的美上面。再说，受众本来也大部分是孩子，搞这么高深大概也没有必要，圣诞夜本来就是合家欢嘛。
今晚另一个惊艳的点就是舞台布景：随着剧情的进展，三层幕布依次揭开，第一次是从大家都在路上的外景到室内的圣诞 party 内景揭开幕布露出客厅气派的装潢，第二次是揭开了圣诞树的面纱，第三次则是进入幻境后。最后我也是惊异于舞池原来这么深。除此之外，地上的干冰仙气也很使第二幕的开始仿佛置身天国。玩具部队的炮发射出来的竟然是气球，哈哈。然后有很多细节也很好，比如雪国地面的投影是雪花的形状，等等。芭蕾舞者们也很尽职，每个人各司其职演好每一个动作，舞台上的细节让人应接不暇，观众仿佛真正置身于一个圣诞晚宴。 总之，这也许是一次我一生都无法忘记的体验。对于我来说今年已经在胡桃夹子的音乐中结束了，明天就是明年了！